找回密码
 立即注册
搜索
热搜: 活动 交友 discuz
查看: 4271|回复: 0

[短篇]女警阿美的夜生活

[复制链接]

1

主题

0

帖子

12

积分

新手上路

Rank: 1

积分
12
发表于 2020-12-10 12:51:2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潘乙宁
  
  
  女警阿美的夜生活
  
  
  
  本报白石城讯     今日凌晨2点10分,正义路黄金大厦附近发生了一起袭击单身女子案,这已是近期发生的第三起袭击单身女子的案件了。受袭击的是一位在某酒吧领舞的女孩,据受害人介绍,当时,她只觉得突然间有人从背后环抱住她的脖子,那人警告她(声音有点尖)不要反抗,他只是向她要一点东西,然后就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,胡乱地摸着她的乳房并扯走了她的胸罩。由于受害人的反抗,她的手臂和屁股受到三处刺伤,凶器可能是一种小匕首。据了解,这三起袭击单身女子案的手法大致一样,警方疑为一人所为。袭击的对象:单身女子,年龄18~28岁,从酒吧或其他娱乐场所出来;袭击时间:凌晨12点至凌晨3点;袭击地点:人烟稀少的街道或胡同;袭击方式:从背后环抱住脖子,恐吓,扯走女子胸罩,遇到反抗,还会刺伤对方。有关部门提醒单身出门的女子要注意安全。
  阿美在接一个电话,压着很低的声音,偶尔会吃吃地笑几声,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打桌子上的《白石城晚报》,接电话前,她看到了晚报上的这则消息。
  阿美芳名陈美,与华裔小提琴家陈美同名,也同样有着修长的身材,与小提琴家相比,缺少了一头恣意飞扬的长发。阿美今年芳龄23,去年刚从某警官大学毕业,在市公安局刑警队工作,搞内勤,就是收发明传电报、文件之类,很多时候是轻松的。
  阿美跟许多叫阿美或不叫阿美的女孩一样,工作不久就恋爱了,男朋友是白石城大学的一位物理讲师。物理讲师喜欢阿美英姿飒爽的美,这不是很多女孩子所具有的,阿美喜欢物理讲师的书生气。他们的恋爱史已有了三个多月了,他们每周约会一次。与所有人的恋爱一样,他们必然来到夜空下,大学校园里,大学生恋爱风日盛,大学生们毫无忌禅的亲热场面无疑对阿美的恋爱起到摧化剂的作用,她和物理讲师很快便从走路一前一后到手拉手到拥抱接吻。阿美对于性事的态度跟对吃饭一样正常,认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,这样,她与物理讲师的恋爱便有了实质的飞跃。
  阿美觉得那阵子是疯了,每周一次的约会,好像从见面到分手总是在做。
  但阿美还是跟其他的女孩子有点不一样,她从没留在物理讲师那过夜,从来没有。一般是这样:阿美的身体离开物理讲师身体磁场强大的吸引力,时间是夜10点,他们依依不舍,真的是依依不舍,阿美离开物理讲师的单身宿舍,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单身宿舍。
  阿美接的电话正是物理讲师的,他正向阿美发出一个春天般的要约,有磁性的男中音有一些春天的毛毛虫,使得阿美内心痒痒的——自从与阿美的恋爱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后,物理讲师常常这样,象一个有着正常收入的人,总希望有一些额外的收获。
  阿美甜蜜而婉转地拒绝了物理讲师。
  没有人清楚阿美的想法。
  
  做为一名女警官,我对许多犯罪行为都是很坦然的,这是某些人无法控制欲望的汽球而在内心引起的爆炸。但这样犯罪,使我感到恶心,甚至窒息。这源于我高一的一个经历,那天早晨醒来,许多女生发现挂在宿舍走廊里的内裤、胸罩不翼而飞,大家很快在教学大楼前发现了那些失踪的胸罩、内裤,一件一件地挂在树上,很多女生从旁边走过,红着脸,低着头,我无意中看到我那条内裤,是我的,唯一的,淡绿色透明丝裤,它正向世人泄露着我的一些秘密,我感到愤怒、耻辱,我感到四周目光如矩,我内心无数次狠狠地骂:变态、变态。是的,变态,多么象那深夜幽暗的胡同里的一只老鼠,肮脏、龌龊。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有少数的人对一些隐秘的东西有如此的癖 好,我想不明白女性的内裤、胸罩如何能满足他们内心的需要。
  我突然觉得,即少数的有着某种癖好的人,在白天想必也是衣裳冠楚楚,只是到了深夜,他象一只老鼠,——是的,一只老鼠,从暗沟的某个洞口爬出,黑手伸向单身女子,她吓呆了或恐惧了——他因此有了施虐的满足感,他粗暴地扯走了女子的胸罩——他因此获得了恋物的快感。
  我感到夜的空洞和深沉。
  
  阿美发现三起案件发生的地点,从地理位置上讲,恰好是白石城的东、南、西方向,这个发现让女警阿美眼睛一亮:如果袭击者是故意的,那么,他第四个袭击地点应该在白石城的北面。现在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这样做呢?有一种可能:挑衅。一只躲在暗处的老鼠,当猫没有发现它时,它会故意发出一些吱吱的叫声来,引诱猫,其目的是玩一种叫做“老鼠戏猫”的游戏。
  阿美开始了她的夜生活。
  阿美脱下庄严的警服,换上略有性感的衣裙(事实上只是一件白色的吊带裙,但对于一名女警来说,这已是很性感了),在出门时,她在镜前迟疑了几分钟,可以肯定,镜子中是一个陌生的阿美,有点媚,有点野。
  阿美在此之前只来过一次酒吧,那是以一名女刑警的身份参加突击检查的。阿美看到一群迷幻中的青少年(大多是学生)如痴如醉摇晃着头,发出剧烈的尖叫,一个已脱光上衣的女孩子,在一圈子人中象一只光滑的皮鼓被传来传去。另外的一些人,即使被软坐在位置上,头仍是不自觉地摇晃着。阿美那时感到酒吧的阴暗。
  这一次,阿美是以“诱饵”的身份出现在一家叫“热浪”的酒吧,那嘭嘭的鼓点象无数只手敲打着她的胸口,塞满了许多东西,让她呼吸困难。
  阿美找了一个空位坐下,一个男侍象影子般从暗处冒出,他看上去才十七、十八岁,他笑容很好,但一开口,嗲成一团奶油,让阿美的胃里涨满了气泡。
  阿美点一瓶叫科隆那的啤酒。
  
  我现在是一块香饽饽,老鼠、老鼠、你快出来。
  小舞台上,两个性感的小女孩在煽情地扭动和喊叫,“摸摸你的手啊,摸摸你的肩啊,摸摸你的脸啊,摇啊摇啊摇啊摇……”舞池里是一群年轻的人,我看不见他们的脸,我只感觉到他们在剧烈地扭动,偶尔还把双手举过头顶“摇啊摇啊摇啊摇,”还会和着音乐尖叫着,我感到他们的胃里一些气泡,澎涨,然后破裂。
  门口的吧台旁坐着几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颇有点帅的男孩,他们神情不定,目光在一些女人身上浮来浮去,我猜想他们就是传闻中的“鸭子”了,而坐在我斜对面最角落处的一对男女,他们在躲躲闪闪地温存着,难道他们在偷情?在这迪吧里,藏着多少不愿为人们所发现的事情呢?
  一个小青年向我走来,他是与同伴低咕了一阵才向我走来的,我敢肯定,他们打了赌。同时,我必须承认,他的确有点帅,他一路微笑着向我走来,“小姐,我可以请你跳舞吧?”啊你看多么笨拙,多么缺乏创意,我微笑摇摇头,我告诉他还没达到让我心动的年龄,是的,他可能只有18岁,甚至更小,而年轻,除了有朝气,有热情,他缺乏的还实在太多。但小青年很固执,他坐在我对面,他努力赞美我的性感我的漂亮,那么拙劣,那么苍白。后来,他说:“我必须坦白,我是与同伴打赌请你跳舞的。”
  我答应与他跳一支浪漫而美妙的舞蹈,为了他最后的坦诚。
  
  就在阿美当“诱饵”一个多星期后的一个晚上,第四起袭击单身女子案又发生了,袭击地点果然在白石城的北面。
  阿美想不明白袭击者为何不选择自己作为袭击对象,她与受袭击的女孩几乎是同时离开“热浪”的。她还记得那个女孩,穿着一件白色长裙,她们几个为一个朋友搞一个生日Party,她还上台为她的朋友唱了一首莫文尉的《盛夏的果实》:“……时间累积,这盛夏剩下的果实,回忆里爱情的香气,我以为不露痕迹,思念却满溢,或许这代表了我的心,如果你会梦见我,请你再抱紧我”,这是阿美喜爱的一首歌。阿美后来见到那个女孩子时,她似乎还没有从恐惧中平静下来,谈到刚刚发生的袭击案,她神情恍惚,“他变态,他拉扯胸罩时,我感他手是颤抖的,真的,他或者是害怕,或者是兴奋。”
  
  我仿佛看到,袭击者在暗夜里挑衅的眼神:我就是告诉你我在哪作案,你又能奈何我?
  我觉得我的身体里塞满了碎冰渣,有一种冰冷正侵袭内心。
  必须坦诚,我并没有把“诱饵”的夜生活告诉给我的男朋友物理讲师,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,我想他也不一定能理解我的用意,我明白这是无异于大海捞针的事,但作为一名女警,这样的生活充满了诱惑,况且,我时常会想起被挂在教学大楼前树上那条淡绿色的内裤。
  白石城的夜生活并没有因为袭击案而受影响,现在,我坐在一家名叫“幻像”的酒吧里,它位于白石城的东部,我预感,袭击者一定会重复他袭击地点按东南西北轮换的规律。我还是要了一瓶科隆那啤酒,我已适应了它的味道,我还适应了铿镪奔行的摇滚乐,它不再让我感到压迫感到窒息,而是让我血液奔流。虽然我还是不能完全溶入其中,比如我还不想进入舞池跳舞,但我看着舞池中恣意放纵的人们,感受着汗味酒味和热汽包围的气氛,我也有了异样的感觉。
  我甚至在“幻像”里遇见了陈丽丽,她是我高中的同桌,她当时是我们班外语最好的同学,从北京某外国语学院毕业后在一家著名的外资企业工作。她很夸张地拉着我:“你也来这里?”看得出她的惊讶和兴奋。事实上,我和陈丽丽无论是大学期间还是工作后,是常常见面或电话联系的。
  陈丽丽说:“我们白天是工作的机器,只有夜晚才尽情放松。”
  
  阿美一开始就注意到坐在陈丽丽身边的年轻人,啊,他那双眼睛是多么的忧郁,象一团云,似乎有很多东西,似乎永远捉摸不透。他看上去很羸弱,很安静,他仿佛置身于这个环境之外,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喝酒(阿美注意到他只是喝冰水)。
  阿美还注意到陈丽丽对那“忧郁”的神情有些独特。
  陈丽丽总是不经意轻拍“忧郁”的背后或轻握他的手片刻,他多象仿晚时分平静的湖面,阿美看着他那一头曲卷的头发和一双雾状的眼睛,她突然觉得他的无助、优柔寡断、纯洁,象个弱智的儿童。这之后阿美更惊讶的是,每个坐在“忧郁”身边的女孩——她们都是阿美高中的同学,比如林燕燕、安依然、黎天、苏冰冰等,她们与陈丽丽一样,总在不经意中轻拍“忧郁”的背后或轻握他的手。
  安依然:“他象个孩子。”
  苏冰冰:“他太脆弱了,他需要抚摸。”
  
  夜,打开了我生活的另一扇门。
  有很多事情,在白天也可以进行,但也有很多事情,只有在夜里才独具缤纷。
  是的,白天,它是生存的。不管你愿不愿意,你要按时起床,不管你愿不愿意,你总要吃一成不变的早餐,不管你愿不愿意,你总得挤公共汽车,不管你愿不愿意,你必须装模作样面对你周围人的……也许你可以跳糟,也可以迁移,但生存的方式可以改变吗?不能。但黑夜不同,它是生活的。只要你愿意,可以躲在某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冥想,甚至哭泣、舞蹈、欢笑……象我,黑夜里,我可以是“诱饵”,因为我喜欢;我可以象陈丽丽们一样抚摸“忧郁”,只要我愿意。
 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今夜我需要逃奔
 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在满是玻璃碎片的路上
 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我知道幻觉的存在,欲望的存在
 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在所有的人觉察到夜的妩媚之前
 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我一定要逃奔
 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在没有尽头的地方,独自独自
 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我不知道要干什么,不知道……
  “忧郁”的歌里有一些我可以体会得到但捉摸不透弄不明白的实质的东西——在歌词的背后,在他清澈的言语里,在他忧郁的气质里。
  我知道,“忧郁”是白石城最著名的“黑金”乐队的主唱,创作了很多歌,听他的歌和就象在凌晨2点走在比夜还要黑的铺满了玻璃碎片的路上,你可以听到他内心无助的声音,冰冷的声音。
  我知道,“黑金”解散后,“忧郁”已不唱歌了,也不写歌了。
  但陈丽丽说:他是天才的音乐人。
  
  有一段时间,白石城再也没有发生袭击单身女子案件,包括媒体、市民似乎对先前的袭击案已谈忘。只有阿美忐忑不安,她感觉到他的存在。每当阿美以“诱饵”身份走进黑夜,开始夜生活,她就感觉到袭击者粗重的呼吸,紧张而兴奋的眼神,他躲在暗处,他贼眼溜溜,他在等待,他在选择。
  阿美单身宿舍的墙上,张贴着记载四起袭击案案情的16K纸,她还根据对被袭击女孩的调查,不停地涂画,希望能把袭击者的轮廓画出来,但由于所有受袭击的女孩却没有看到袭击者的脸,四起案情旁的一张16K纸上只画了一张嘴巴,是这样的:当阿美换好衣服,准备出门开始夜生活时,她会站在那张“嘴巴”前,她对“嘴巴”说:“出来吧,让我以女警的名义和机智与你较量”。当阿美从多彩的夜生活褪回来,她对“嘴巴”说:“让我们比一比,谁在黑夜里更有耐心更冷静。”
  阿美还发现自己很多时候会产生对“嘴巴”说话的欲望。
  你是谁?
  沉默。
  我知道你不愿意回答,我也知道你喜欢躲在暗处,让我猜猜吧。
  你拿了女孩子的内衣内裤穿吗?
  好吧,你不回答我就当成你穿了。
  有什么感觉?是不是有与不同女孩子身体有接触时的激动?
  你不回答我当成默认了。
  
  我心里涌动着对“忧郁”异样的感觉,不为别的,就为他的寂静。
  我还没有听到“忧郁”讲过一句话,他静静坐在椅子里,我不知道他是否在听别人说话,他的脸上写着迷茫、无所适从,在陈丽丽们轻拍背后时,他又显得那样的依懒和温顺。
  我想“忧郁”会有很多的故事,也许还会有刻骨铭心的事情,但没有人告诉我,这又有什么关系呢?我只是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抑制、难以表达的感觉。
  我不明白“忧郁”与陈丽丽们是什么关系。苏冰冰说:“他需要抚摸。”苏冰冰还说:“所有的艺术都来自于母性的抚摸。”
  与她们这种自诩的母爱不一样,我不会象陈丽丽们那样,轻拍他的背后轻握他的手,我只是用眼神来抚摸他。我坐在他的对面,我常常产生这样的冲动:我的眼神抚摸他曲卷的头发,他的云雾般的眼睛,他灰白的嘴唇。我知道他感觉到我眼光的抚摸,我知道。
  苏冰冰:“阿美,我有直感,他内心对你充满眷恋。”
  我:“我?可能吗?”
  苏冰冰:“他看你时的眼光躲躲闪闪的,我可以感觉他的紧张和渴望。”
  我:“也许我对于他来说只是陌生而已。”
  苏冰冰:“不,我从没有体验到他内心风暴般爱恋一个人,表面又如此平静的,也许他害怕,也许他苦熬。”
  
  “我觉得你好象有点变化,你过去对很多东西都不是很关心,想法也很简单,怎么现在你内心变得丰富,充满了激情?而且,你似乎有了什么牵挂。”物理讲师有一天从阿美身上退下时不经意地说。
  阿美笑笑:“生活给我予激情。”
  “你讲话象个诗人了。”
  诗人?音乐人?阿美的眼前浮起一团灰暗的云,那是“忧郁”永远捉摸不透的眼神,让她怦怦心动的眼神,象鬼火,飘忽不定,让她牵挂,让她揪心。
  阿美希望自己对“忧郁”也跟陈丽丽们一样,充满着母爱——如果真是母爱的话——那样呵护,但她知道不是。那么是爱情吗?“爱情就是天堂,我可以死在他怀里面一点都不惊慌,不害怕也不绝望,这就是爱情。”这里谁说的?管他谁说的,这是真谛。在阿美看来,爱情就是心灵的安定和平静。但是“忧郁”,让她心痛,仿佛碎冰扎进皮肉里冷冷的痛。
  阿美开始与“忧郁”约会,就在“忧郁”住的地方。
  那是拒绝阳光的房间。“忧郁”用巨幅音乐人的画像贴在玻璃窗上,屋里昏暗,象他的内心。但屋内异常的干净、整洁,他几乎用所有空闲时间来打扫、清洗和收拾房间,但阿美注意到,没有一棵花草。
  他在拒绝很多东西,他也在保持很多东西。
  阿美与“忧郁”常常无语地坐在木制地板上,静静地对视着,很多时候,阿美会让他头枕着她的腿躺着,她轻轻地揉着他曲卷的头发,她看到他灰色的眼神背后的平静与温柔,同时,她也感到自己内心的温柔和平静。
  
  第五起袭击案在阿美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时候发生了。阿美后来回想起来,那阵子,她几乎已忽略了袭击者。她不明白袭击者为什么隔这么长时间又作案,她猜想:袭击者躲在黑夜的暗处,就象敏锐的狼,在挑选袭击的对象,在等待袭击的时机,在这场比毅力、比耐力的比赛中,阿美输了,这让女警察感到难受。
  阿美后来一直在自责:那个晚上我为什么就没有一点预感呢?
  是的,阿美与陈丽丽们分手时一直保持着兴奋,在那天的夜生活里,她们进行着一种让人震动和心跳的艺术:人体绘画。
  已有一段时间,阿美的夜生活不断地注入新的内容、新的形式,不断地丰富夜生活的内涵和想象,这是对模式化的白天的挑战和创造。
  陈丽丽一位大学的同学从北京来到白石城,她现在是国内知名的人体绘画艺术家了。电话那头阿美可以感到陈丽丽的象春天枝头的小花在颤动:“我从没有如此震憾的体会,它可以让你产生高潮,高潮,你明白吗?”
  那夜,阿美第一次认识了人体会画这种前卫的、令人晕眩的艺术。阿美与生俱来的有限的艺术想象都在人的身体面前被发掘出来,她只感到面前一片绚丽。
  阿美看到陈丽丽的裸体,女艺术家在陈丽丽的身上,顺在凹凸的曲线画出光彩夺目的画。
  阿美还看到苏冰冰、安依然、黎天她们的裸体。
  绚丽的色彩、迷离的图案、动人的曲线、诱人的胴体,艺术与自然浑然一体,情感与欲望集中表现。
  难道女人的胴体天生是最佳的画布?
  阿美还看到自己的裸体。当她脱去所有的衣服时,她看见女艺术家的眼里闪烁着光芒,“多美妙的身体,”女艺术家赞叹说,“你的肉体有刚柔相济的美,她们几个有的太嫩太软,有的太粗太硬。”
  当女艺术家在她身上画完那幅抽象画,阿美感到晕眩了,灯光下,她问自己,这是我的身体吗?这是我激情澎湃的身体吗?
  那夜,阿美懂得:热爱自己的肉体。
  那夜,她们就这样带着晕眩离开女艺术家的,阿美与安依然最后分手,不久,她获悉第五起袭击案的发生。
  
  那天晚上,我从一家酒吧出来,我突然对“诱饵”的身份有一点怀疑,我在想,“老鼠”会顺从着“诱饵”进入早已设置好的铁笼里吗?是的,我曾经 对“诱饵”的想法抱有极大的信心和热情,但那晚,我的内心产生了动摇。
  我不知道自己后来为什么会独自到“忧郁”那里,也许这个念头早就潜伏在我的内心,只不过我没有发觉而已。
  我在“忧郁”那些尘封已久的CD里看见了那盒蔡琴的歌,在我们坚持下,蔡琴的歌成为我们那一晚的音乐背景。象仅有的一些夜晚一样,我们静静地坐着,“忧郁”不轻易开口说话,仿佛他所讲的会变成谶语。
  与其他的夜晚不一样的是,后来下了一场大雨——我并不想把一场大雨当成我没有离去的理由,但那确实是一场很大的雨,我从窗口往外看,白茫茫的一片。
  “忧郁”铺床时的神情很细致、很认真,当时我站在他的背后,我想那夜我们会发生一些浪漫的事情。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超出我的意料。
  我们拥抱。他柔软的手在我背后抚摸着,我觉得我的身体就象一把大提琴,我的每个细胞都成了蝌蚪状的乐谱,在他的弹拉拔之下跳跃着,似乎都想离我而去。
  我们亲吻。我始终感到他嘴唇的冰凉,仿佛一块远古玉石,一次次让我从虚脱中清醒过来。
  我解开衣裙,我帮他解开衣服,我们赤裸着,相拥着,我期待一次与物理讲师不一样的做爱,比如象一些经典文学作品描写的那样充满诗意和体贴,但我失望,一会儿,我发现“忧郁”居然伏在我的身上睡着了,呼吸均匀,象婴儿 样宁静。我呆呆地看窗外,夜,多象东逝的河流,缓慢而平静。
  半夜,我从一阵悉悉的轻微声中睁开眼睛,我看见微弱的灯光中让我惊异的情景:“忧郁”穿着我刚才脱去的裙子站在衣柜的镜子前,幸福、陶醉。
  我产生的第一个念头与袭击案有关。我想我的那尖叫并不刺耳,但“忧郁”的脸一下子变得灰白,身体摇摇欲坠。
  在“忧郁”的衣柜里,整整齐齐放置着两摞女性的衣物,包括胸罩、内裤、丝袜,甚至还有发夹。
  “忧郁”说:我从初中开始对这些东西迷恋,你可以说我内心的阴暗。多年来,我通过各种方法获取这些东西,我熟悉每件衣物的质地和气味,我喜欢它们的柔软和温暖,我喜欢抚摸它们,我喜欢穿戴它们,它们穿在我身上是那么的合适,我感到它们与我身体是那么的贴切和亲密……
  
  我突然想我应该哭,后来我真的哭了。我哭,是因为一件东西的破碎而哭 ,不管这件东西是不是你所珍爱的,但它在你的面前破碎了;我哭,是因为一次受伤的经历而哭,不管这样的受伤是否有价值,但你的内心挂着一把明晃晃的刺刀;我还因为生命的不断丰富而哭泣,既使这样的丰富是要付出代价的,并且这样的丰富还不一定是合适你的……
  我哭泣,是因为我想哭泣。
  
  
  
  
  
回复

使用道具 举报

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| 立即注册

本版积分规则

Archiver|手机版|小黑屋|襄阳桑拿网  

GMT+8, 2021-4-19 18:11 , Processed in 0.066296 second(s), 10 queries , File On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3

© 2001-2013 Comsenz Inc. Designed by ARTERY.cn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